先给你一个画面：2004年，天文学家在夏威夷山顶拍下的一批土星附近天区照片里，多出一个极暗的点。它暗到放进任何一台家用望远镜都看不见，在原始图像里只占几个像素。就是这么一粒几乎会被当成噪点丢掉的光斑，后来有了正式编号 S/2004 S 15，再被命名为贝格米尔（Bergelmir）。
更奇怪的是它的名字。贝格米尔是北欧神话里的霜巨人，始祖尤弥尔的孙子。诸神杀死尤弥尔后，他的血涌成洪流，淹没了所有霜巨人，只有贝格米尔和妻子造了一条船活了下来。一颗土星的小卫星，为什么顶着「大洪水幸存者」的名号？
它是一颗“逆行”的卫星
要理解这颗卫星，先看它属于哪一类。行星的卫星大致分两种：一种是原地长大的规则卫星，轨道近乎圆形、几乎在同一平面、顺着行星自转方向绕行；另一种是后来被行星收编的不规则卫星，轨道又远又歪，很多还是逆行的。它属于后者。
打个比方：土星近处的大卫星像同一条车道上排队行驶的车，都朝一个方向开；它则是逆着车流开的那一辆。轨道倾角约158度，超过90度就意味着逆行，所以它绕土星的方向，与土星自转方向相反。
6公里，比你上班的路还短
它的直径估计只有约6公里。这个尺度有多小？从你家门口骑车到公司的那段路，可能就有6公里。换句话说，如果把它铺在你熟悉的那条通勤路线上，你每天经过的距离，正好横穿它整个身子。
它离土星也远：轨道半长径约1930万公里，是地月距离的约50倍；即使以光速跑一趟，也要花掉约一分钟。绕土星一圈需要约1007天，接近2.8个地球年。你读完高中三年，它只慢悠悠地绕过土星一圈出头。
它暗得像一块煤渣
不规则卫星普遍很暗。按同类天体的经验，它的表面反照率估计只有百分之几，接近煤渣或沥青。这就是它直到2004年才被发现的原因：不是因为它太小，而是因为它太黑，反射的太阳光少得可怜，只能在大型望远镜长时间曝光的图像里留下一个模糊亮点。需要说明，这个反照率是估计值，依据是同类卫星的统计，而非实测。
是被“捡”来的，还是“撞”出来的？
关于它的来历，有两类主流想法。一类认为它原本是路过的小行星或彗星，被土星引力捕获，收编成卫星；另一类认为它来自一颗更大天体的解体：土星的逆行卫星在倾角和颜色上分成若干「家族」，同一家族的成员可能是同一次撞击留下的碎片。
哪一类更接近真相？目前尚无定论。原因很实际：它太小、太暗，天文学家至今没拿到它的光谱、形状和自转周期，样本太少，任何关于内部是否含冰、结构是否松散的判断，都只能算假说推测。观测能够证实的只有轨道：它确实以逆行轨道绕土星运行，一圈约1007天。
名字背后那场洪水
贝格米尔这个名字，来自北欧神话。给土星的不规则卫星命名，惯例是从神话里取人物，逆行的这一群多来自北欧神话，统称「诺尔斯群」。于是这颗卫星分到了那个在血洪水中活下来的巨人的名字。神话里他靠一条船逃生；现实中，这颗小卫星靠的是离土星足够远，远到土星的潮汐力拉不碎它，也远到不容易被土星环外缘的尘埃撞上。
照片上那几个像素
回到开头那张照片。几个像素，一个编号，一段神话，这就是我们对贝格米尔几乎全部的了解。它不会出现在业余爱好者的目镜里，也很可能永远不会成为探测器的目标；它只是在土星外围，用2.8年一圈的速度，安静地逆行。
而土星的卫星名单还在变长，近年的新发现让它的卫星总数突破了两百七十颗。这意味着还有更多像它一样只占几个像素的世界，正等着被编目、被命名。下一个轮到的会是哪位神话人物，取决于哪个暗点先被算清轨道。你说，给一块6公里宽的冰石头认真取个名字，算不算人类最浪漫的分类学？
延伸阅读
- NASA Solar System Exploration：Saturn Moons（土星卫星官方资料页）
- Imke de Pater & Jack J. Lissauer，《Planetary Sciences》（行星科学经典教材）
- BBC 纪录片《行星》（The Planets，2019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