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9年8月25日，旅行者2号以每小时约6万公里的速度穿过海王星系统，在距海卫六约4万公里处按下快门。照片传回后，控制室里的人愣了几秒：这颗卫星的表面像一只被切开又缝合的哈密瓜，沟槽纵横，边缘还飘着几缕白色的烟。
那几缕烟，是氮气从冰里喷出来的。而“哈密瓜”底下藏着什么，三十多年过去，仍然没有答案。
一颗“倒着走”的大个子
逆行轨道，简单说就是公转方向与主星自转方向相反。打个比方：环形跑道上所有人都在顺时针跑，只有一个人逆时针插进来。太阳系所有中等以上的卫星里，海卫六是唯一这么干的。
它距海王星约35.5万公里，比地月距离还略近一点，绕一圈只要5.877个地球日。轨道相对海王星赤道倾斜约157度——这个角度不只是“斜”，而是彻底翻了个面。20世纪初，天文学家靠光谱观测确认了这种逆行：先看到它朝我们靠近，再看到它远离，节奏与海王星的自转正好拧着。
这颗卫星直径约2707公里，是地球月亮的四分之三左右，在太阳系卫星里排第七。它被潮汐锁定，永远同一面朝着海王星。站在那一面抬头，你会看到一个巨大的蓝色球体钉在天上不动，视直径约是我们看到月亮的十六倍。
它大概不是“本地户口”
行星形成时，卫星多半在赤道面附近顺着转。它不合群。密度约2.06克每立方厘米，表面覆盖氮冰、水冰、干冰和甲烷霜——这些特征与柯伊伯带天体相当接近。柯伊伯带是海王星轨道外的一片冰质小天体带，可以理解为太阳系形成时没被收编的边角料。
所以多数研究者倾向于：它是被海王星“抓”来的外来户。但怎么抓的，目前尚无定论，至少有三种猜测：
- 潮汐捕获——早期海王星周围可能有一圈浓密气体盘，摩擦不断消耗它的动能，让它慢慢被留住；
- 撞击捕获——它与海王星原有的一颗卫星相撞，速度骤减，来不及逃走；
- 三体拆散——它原本属于一对双星，被海王星拆开，只留下了其中一个。
措辞要分清：“它来自柯伊伯带”是有较强证据支撑的假说推测；“它如何被俘获”则连候选答案都还没排定座次。
零下235℃的喷泉
旅行者2号测得表面温度约38开尔文，即零下235摄氏度。阳光在这里弱得可怜——海王星离太阳约45亿公里，是日地距离的30倍。可就在这么冷的地方，有东西在喷。
图像显示，南极附近的暗色条纹上方有羽状物，高度可达约8公里。主流解释是：被阳光微微晒热的氮冰在地下聚集、增压，然后沿着裂缝喷出。这就是冰火山活动，只不过喷出来的不是岩浆，而是氮气夹着尘埃。这个判断属于观测证实——羽状物和表面的暗色风蚀条纹都实实在在拍到了。
它的大气极薄，地表气压约14微巴，只有地球海平面的七万分之一左右。换个参照：火星地表气压大约是它的四百多倍，也就是说，这里比火星还要稀薄得多。
冰壳下面，有没有一片海？
它的密度明显低于岩石行星，说明含有大量水冰，可能占质量的四成左右。冰壳之下是否有一层液态海洋？目前尚无定论。
地球上的经验是：有水、有热源、有合适的化学环境，就可能出现生命。这里的加热来源可能是潮汐——海王星拉扯它、反复揉捏生热，就像你反复弯折一根铁丝，弯折处会发烫。
问题是，它今天的轨道太圆了，潮汐加热很弱。有模型认为它过去轨道偏心率更大、加热曾足够强，海洋可能残留至今；也有模型认为它早已冻实。缺的是数据：没有地震仪听它内部的声音，没有雷达穿透冰壳，谁也没法拍板。
有一件事倒比较确定：它的轨道正在缓慢缩小，估计约36亿年后会越过洛希极限，被海王星撕碎，碎屑或许会摊成一圈薄环。
谁再去看看它
自1989年那次飞掠之后，再没有探测器拜访过海卫六。NASA曾提出过一个名叫“三叉戟”的探测方案，最终没被选中。那只是一次纸面上的机会，不是已经发生的事件。
回到那张哈密瓜表面的照片。它拍下的是一个陌生世界最不合群的样子：逆着跑，冷到极点，却还在喷。而它的冰壳之下到底是一整片黑海，还是冻得像岩石一样的冰，没有人知道。
还有个问题悬在那儿：如果那片海真的存在，它和木卫二、土卫二底下的海，是同一类地方，还是完全另一种？
延伸阅读
- NASA“旅行者2号”任务官网（voyager.jpl.nasa.gov）：1989年海王星飞掠的原始图像与任务日志。
- 纪录片《最远的地方》（The Farthest，2017）：旅行者号双探测器的完整故事，含海王星飞掠段落。
- BBC纪录片《行星》（The Planets，2019，布莱恩·考克斯主持）：第二集涉及海王星系统与海卫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