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一个没有月亮的秋夜,先找到仙后座那五颗排成 W 形的星,再顺着 W 较亮的那条边往外延伸大约一个手掌宽——你会看到一小团模糊的光斑,像有人用沾了粉的手指在夜幕上轻轻抹了一下。那就是仙女座大星系。不用望远镜,一双肉眼就够。
麻烦的是:这团光离开它的时候,地球上还没有“人”这个属。而你看到的这个光斑,正以每秒一百多公里的速度,朝你所在的方向逼近。
那团光斑到底是什么
一句话:仙女座大星系是一个由约一万亿颗恒星、大量气体和暗物质在引力作用下绑在一起的天体系统,是一个螺旋星系,也是离银河系最近的大型星系。生活化一点说,如果银河系是你住的那栋楼,它就是同一个小区里另一栋更大更亮的楼——这个“小区”叫本星系群,登记在册的成员有几十个。
它在天上占的位置并不小:整个星系的视直径约 3 度,差不多是你伸直手臂时竖起三根手指的宽度。只因为表面亮度太低,肉眼才只看到中间那一小团亮核。
把 250 万光年变成一条走廊
先说光年(光在真空中走一年的距离,约 9.46 万亿公里)。仙女座大星系距离我们约 250 万光年。这个数字念出来没有感觉,换算一下:把银河系缩小成一个直径 25 厘米的餐盘,仙女座大星系就是 6 米外另一只直径约 55 厘米的盘子——中间隔着一条走廊,而这条走廊里几乎什么都没有。
更直观的是时间。你现在看到的光,出发于约 250 万年前。那时候人类祖先刚刚开始打制石器。换句话说,你抬头看到的不是“现在”,是一段比我们这个人属物种还长的历史。
一万亿颗恒星,数完要三万年
仙女座大星系里大约有一万亿颗恒星,是银河系的两三倍(银河系的恒星总数估计在 1000 亿到 4000 亿之间,不同方法给出的结果差别不小)。一万亿是多少?如果你从出生那天起每秒数一颗,不睡不吃,数完需要大约 3 万年。
这么多恒星挤在一起,内部却依然空旷得离谱。离太阳最近的恒星是比邻星,约 4.2 光年;而恒星本身的直径通常只有太阳的百万分之一光年级别。换个场景:把恒星缩小成一颗颗葡萄,相邻两颗葡萄之间要隔上好几公里。星系是“稀”的,不是“挤”的。
它正朝我们冲过来
上世纪初,天文学家发现仙女座大星系的光谱线整体向蓝端偏移,说明它在接近我们。它的视向速度(天体沿我们视线方向靠近或远离的速度)约为每秒 110 公里——从北京到上海,这个速度只要 11 秒。
但这只是“沿视线”的分量。它会不会一头撞上来,还要看它在天球上“横着走”有多快,而这个量极难测。2012 年哈勃望远镜的测量给出较小的横向速度,据此推算,两个星系大约会在 40 多亿年后开始显著相互作用,先彼此撕扯,再在更晚的时候合并成一个更大的星系。这是基于现有数据的理论预言与数值模拟,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;横向速度仍有误差,本星系群第三大成员三角座星系的引力扰动也会改变结局,碰撞的时间点和具体路径目前尚无定论。
而且“撞”这个字得打引号。恒星之间几乎不会对撞——就像两群蜜蜂从同一片草地上穿过,蜂群会混在一起,个别蜜蜂相撞的概率却低到可以忽略。真正剧烈的是气体云:它们被压缩、加热,点燃成千上万颗新恒星。太阳系大概率会被甩上一条新轨道,至于地球会不会被别的恒星“烤”一遍,目前没有定论,只能说概率很低。
一百年前,宇宙还只有银河系那么大
1920 年,两位天文学家在美国科学院公开辩论:那些旋涡状的“星云”,到底在银河系里面还是外面?主张“在外面”的柯蒂斯当时拿不出决定性证据。
转折在 1923 年。哈勃在仙女座大星系里拍到了造父变星(一类亮度周期性起伏的恒星,光变周期与它真实的亮度严格挂钩,因此可以当“标准烛光”来量距离)。他算出的距离远远超出银河系的尺度——观测由此证实:那是一个独立的星系,宇宙比银河系大得多。这是“观测证实”级别的结论,不属于推测。
回到那个秋夜
你看到的那团模糊光斑,是 250 万年前发出的光,来自一个正在靠近我们、比银河系更大的星系。它此刻发出的光,还要再走 250 万年才能抵达某个抬头看天的人——那时太阳系或许已在新的轨道上,夜空的样子也会完全不同。
你会不会想,那时候还有谁在看它?
延伸阅读
- 卡尔·萨根《宇宙》(Cosmos),经典科普著作,有专章讲星系与尺度
- 纪录片《宇宙时空之旅》(Cosmos: A Spacetime Odyssey,2014)
- NASA Science 官网的仙女座星系(M31)专题页:science.nasa.gov
编辑备选标题(发布时择一):
- 悬念型:正在朝我们冲来的光斑,是仙女座大星系
- 画面感型:秋夜那团模糊的光:仙女座大星系
- 提问型:仙女座大星系正朝我们飞来,会撞上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