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你把这颗星的名字敲进星图软件,按下回车。屏幕上的星点密密麻麻地转,搜索框却只回你一句:未找到匹配目标。别急着怀疑软件——把这三个字拿去查国际天文学联合会(IAU,负责全球天体命名与编号的机构)的星名表,同样查不到一条记录。
一颗被叫得出名字的星,为什么在天上「没有户口」?答案藏在「名字」这件事本身。
名字不是描述,是门牌
恒星的名字,本质上是一个登记后的身份编号,而不是对它的形容。这跟小区门牌很像:楼栋、单元、房号是测绘时先编好的内部坐标,门口那块写着「3栋2单元501」的牌子,才是对外挂牌的名字。你先有坐标,才能挂牌;没有坐标的名字,物业系统里就查不到。
星星也一样。天文界先给天体一个可计算的坐标编号,等它足够重要、足够常用,才可能被正式授予一个「专名」。编号是通用的,专名是稀缺的。
四百多个名字,十八亿个坐标
先看编号这边的规模。亨利·德雷珀星表(HD)收录约 35.9 万颗恒星,依巴谷卫星星表约 11.8 万颗,而盖亚(Gaia)探测器 2022 年发布的第三批数据,收录了约 18 亿个天体源——这是观测实测的结果,不是估算。
再看名字这边。IAU 恒星命名工作组(WGSN,2016 年成立,专门审核恒星专名)迄今批准的恒星专名只有约四百多个。也就是说,平均大约每 450 万颗星里,才有一颗拥有正式名号。放到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里,相当于只有两三户人家门口挂了名牌,其余全是门牌号。
那四百多个名字大多来自阿拉伯语、希腊语和拉丁语的老称呼,比如天狼星(Sirius,源出希腊语,意为「灼热的」)、织女星(Vega,阿拉伯语「俯冲的鹰」)。中国也有自己的老系统:三垣二十八宿里的「参宿四」「毕宿五」,如今已被采纳进中文官方星名——这不是推测,是现行星名表中的条目。
给一颗石头取名,比你想的麻烦
小行星的规矩更细。一颗新发现的小天体要先拿到临时编号,之后至少经过两次冲日(地球与小天体、太阳接近排成一线时)的观测,把轨道算准,才能获得永久编号。有了永久编号,发现者才有资格提议名字,最终由 IAU 小天体命名委员会审定。
名字还有硬性限制:长度不超过 16 个字符,不能是纯数字,不能带商业意味。买卖命名权在规则上不被承认——市面上那些「花点钱给星星命名」的服务,发出的证书在任何官方星表里都查不到。
查无此星,然后呢
回到开头的那个名字。目前在 IAU 星名表和中国天文学会的恒星中文名称中,都没有「司圣星」这一条目,它不属于任何被确认的天体。至于它从哪来——小说、游戏、译名误差,还是某个未被采纳的民间叫法,目前尚无定论。有一种可能是某颗小行星的私下称呼,但没有官方记录可以佐证。
这并不扫兴。恰恰相反:正因为命名有门槛,你抬头看到的每一颗有名字的星,背后都站着一串观测记录、一份轨道计算和一纸审定。而那些没有名字的,是十八亿分之十八亿的沉默多数,正等着被算清楚。
下次你再输入一个查不到的名字时,不妨想想:是天上少了一颗星,还是我们还没把它算明白?
延伸阅读
- 卡尔·萨根《宇宙》(Cosmos,1980)——从星名到星系的经典科普读本。
- 纪录片《宇宙时空之旅》(Cosmos: A Spacetime Odyssey,2014)。
-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恒星命名工作组(IAU WGSN)官方星名表页面,可查询已批准的全部恒星专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