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之后，墙上那颗夜光星星贴纸会亮起来，幽幽地发绿。那点绿光里有锶原子。它们不是大爆炸的遗产，因为大爆炸只来得及造出氢、氦和一丝锂。你眼前这点绿光里的锶，是在另一颗恒星内部，被中子一颗一颗“喂”大的。
慢，是它的招牌
s过程（slow neutron capture process，慢中子俘获过程）：原子核不断吞下中子，慢到每吃下一颗，都来得及先“消化”一下，再吃下一颗。
想象你在收拾行李箱。s过程像是慢条斯理地装：塞进一件东西（中子），停下来重新叠一遍（中子转变成质子，也就是β衰变），再塞下一件。最后箱子合得上，东西规规矩矩。r过程（快中子俘获）则是抢购：抱着东西就跑，来不及整理，很多包裹半路就散架。
为什么要来回折腾？因为恒星靠核聚变发光，聚变到铁就“亏本”，更重的元素没法再靠聚变造出来。想越过铁这道坎，只好让原子核去抓中子。中子不带电，不受原子核正电荷的排斥，能贴近去。
中子从哪儿来
主要产地在AGB星（渐近巨星分支星，恒星晚年膨胀成红巨星的阶段）。那里温度约1亿摄氏度，碳-13抓住一个氦核，会吐出一个中子。中子密度估计每立方厘米上亿个，听起来不少，可对一个原子核来说，平均要等上几年甚至上千年才撞上一个中子；而它一旦多吃一颗，几分钟到几天内就会β衰变。
慢，就慢在这两个时间尺度的落差上。s过程因此只能沿着稳定核的“河谷”往上爬，一步一个脚印，不越级。
1952年，一道不该出现的谱线
美国天文学家保罗·梅里尔（Paul Merrill）在几颗S型星的光谱里，认出了锝的吸收线。锝没有稳定同位素，最长寿的锝-99半衰期约21万年。恒星却活了几十亿年。如果这些锝不是这颗星此刻正在制造的，它们早该衰变干净了。
这是“元素正在恒星内部合成”最硬的观测证据之一。分寸要讲清楚：观测证实的是“锝确实在那里的星光里”；至于它由哪种中子源、在星的哪一层造出，那是模型的事。
为什么偏偏是锶、钡、铅
原子核里的中子数凑到50、82、126这样的“满员”数字时特别安稳，再想塞中子就很吃力。于是中子流走到这里会堵一下，堆出三个丰度峰：锶-88、钡-138、铅-208。
s过程在元素周期表上的收成大致是：太阳系里比铁重的元素，约有一半来自它，另一半来自r过程。你我身边就有它的作品：夜光贴纸里的锶、烟花里的红光、医院钡餐里的钡；太阳系中约一半的铅，估计也出自这条慢路。
还没数清的地方
那颗“种子”碳-13是怎么在星体里攒成一小团（业内叫碳-13口袋）、又能维持多久，目前尚无定论。2011年起还有人提出，宇宙中可能存在介于慢与快之间的i过程（intermediate process，中等中子俘获过程），用来解释一些金属极贫恒星里的异常丰度。证据还在积累，同样尚无定论。
回到那点绿光
你重新关灯，贴纸还亮着。那颗喂出锶的星，此刻也许已经坍缩成一颗白矮星，也许还在慢慢喘气。光走过来这些年里，它一直在写同一句话。
那么问题来了：银河系里这样的“慢厨房”，究竟往我们身体里送了多少重元素？这笔账，还没算完。
延伸阅读
- Burbidge、Burbidge、Fowler 与 Hoyle，《Synthesis of the Elements in Stars》，Rev. Mod. Phys. 29 (1957)，奠定元素合成理论的 B²FH 论文。
- 纪录片《宇宙时空之旅》（Cosmos: A Spacetime Odyssey，2014）第一集，讲元素的恒星来源。
- KADoNiS 恒星核合成中子俘获数据库（www.kadonis.org），可查具体核反应数据。
标题备选（编辑用）
- 悬念型：银河系另一半重元素，藏在s过程里
- 画面感型：在星体里慢炖千年的s过程
- 提问型：比铁重的元素，都是s过程喂大的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