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备选
- 悬念型:火星上那缕甲烷,为什么转眼就没了?
- 画面感型:零下179度,那里下着甲烷雨
- 提问型:闻起来像天然气的星球,会有生命吗?
2005年1月14日,惠更斯号穿过一层橙黄色雾霭,落在土卫六(土星最大的卫星)表面。照片传回地球:蜿蜒的河道、圆润的卵石,像极了被流水打磨过的河床。可那里的气温是零下179摄氏度,水冻得比花岗岩还硬。在河道里流淌的,是液态甲烷。
你厨房灶台上那簇蓝色火苗,烧的也是它。同一种分子,一边是灶台,一边是另一个世界的气象。这大概是太阳系里最让人出神的一处对照。
一个碳牵四个氢
甲烷(CH₄)是结构最简单的碳氢化合物:一个碳原子伸出四条“手臂”,各牵住一个氢原子。你可以把它想成一块四孔乐高砖,每个孔上只插一颗单点积木——再简单就没有了。
它无色,本身无味。你家闻到的“煤气味”,是人为添加的硫醇,方便泄漏时被察觉。天然气的主要成分就是它,烧起来主要生成二氧化碳和水。
它本该很快消失
这种分子在阳光的紫外线里相当脆弱。地球上,大气中的它平均约十年就被分解掉;在火星那样的环境里,光化学寿命估计也就几百年。这不是坏消息,而是线索:一颗行星的大气里若还留着它,说明“货源”刚刚到。
打个比方,冰箱里的鲜奶保质期只有几天。你在货架上看到一瓶日期新鲜的,就知道有人最近才把它放上去。天文上,这类“不该久留却仍出现”的气体,被列为生物标志气体的候选——注意,是候选,不是证据。
火星:来了又走的信号
2013年,NASA的好奇号火星车用车上那台可调谐激光光谱仪,在盖尔陨石坑测到一次浓度骤升,峰值约6 ppb(ppb指十亿分之一,大致相当于把一个标准泳池的水换成盐,撒进去几克)。而它的背景值长期徘徊在约0.4 ppb。
麻烦在于,这个尖峰后来回落了。2016年抵达的火星微量气体轨道器用更灵敏的手段从高空反复扫描,却始终没能确认如此量级的存在,只给出了更严格的上限。观测层面的分歧至今没有完全平息。
来源是什么?目前尚无定论。地质解释里,蛇纹石化是热门候选——橄榄石等矿物与水反应会释放这种气体;也有人提出,古老气体被封存在冰或岩石中,随尘埃暴露而缓慢渗出。生物成因同样在候选名单上,但没有任何一项观测能把结论钉死。
土卫六:另一套天气系统
回到开篇那颗卫星。土卫六是太阳系里除地球之外,已知唯一在表面拥有稳定液体湖泊与河流的天体,只不过液体是甲烷和乙烷的混合物。其中最大的克拉肯海,面积约40万平方公里,比里海还大。
那里也下雨。雨滴是甲烷,落到地面汇成溪流,蒸发升空再凝成云。整套循环和地球的水循环是同一个剧本,只换了演员。2005年惠更斯号的着陆,是人类第一次在外太阳系天体上软着陆;按NASA目前的计划,蜻蜓号旋翼探测器将于2028年发射,去飞越泰坦的天空。
更远一点
线索不止在太阳系。2023年,詹姆斯·韦布空间望远镜在一颗名为WASP-80b的系外行星大气中探测到了它。那是一颗炽热的气态巨行星,绝无可能有生命,但谱线清清楚楚——这属于观测证实。
更引人遐想的则是同年的K2-18b:有团队报告了疑似二甲基硫的信号,那是地球上主要由生物产生的分子。不过这一结果争议很大,统计显著性与解释都存在分歧,尚无定论。把初步结果当成定论,是这类新闻最常见的翻车方式。
那瓶鲜奶,究竟是谁放的
所以这种分子在天文里的角色,有点像门缝下透出的一线灯光:它不告诉你屋里是谁,只说明屋子不是空的。看见这线光,你才知道该去敲门。
土卫六的河床还在流,火星的尖峰会不会再来,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。真正值得琢磨的是:假如某天我们确证了某个世界的这缕气味来自生命,人类会怎样重新描述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?
延伸阅读
- NASA好奇号任务官网(mars.nasa.gov/msl):火星大气测量数据的一手发布来源。
- BBC纪录片《宇宙的奇迹》(Wonders of the Universe,2011):对外太阳系与土卫六有直观呈现。
- 《太阳系度假指南》(奥利维亚·科斯基、加纳·格鲁赛维克著):以旅行手册的笔法写尽泰坦的甲烷湖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