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回到约2.01亿年前的盘古大陆，站在今天美国东海岸的位置，你会发现脚下没有大西洋，那时它还没有形成。你能看到的是地平线上持续几十万年的暗红色光。那不是日出。
三叠纪末灭绝，就发生在这样的背景里。它不是一次瞬间的打击，而是一场持续很久的灾难。而这场灾难，恰好为恐龙的登场腾出了位置。
把46亿年压成一天
地球已经46亿岁。把这段历史压成24小时，人类在最后一分钟才出现；而三叠纪末灭绝大约发生在午夜前六分钟，也就是“晚上11点54分”左右（按比例估算）。
六分钟在一天里微不足道，但在化石记录里，它是一道清晰的界线。界线上下，物种名单明显不同。
大西洋还没出生，岩浆先来了
三叠纪晚期，盘古大陆开始被拉开。地幔的热流顶起地壳，岩浆沿裂缝涌出。这场被称为中大西洋岩浆区的活动（一次持续约60万年、喷出巨量岩浆的火山事件），据估计覆盖了今天从北美东部、南美北部到非洲西北部的广阔区域。
可以把它想成一口排气阀堵住的高压锅。压力不会凭空消失，只会自己寻找出口；裂缝就是出口。
麻烦在于，从出口冒出来的不只是岩浆。火山把巨量二氧化碳和二氧化硫送进大气，海水吸收后变酸（海洋酸化：海水吸收过多二氧化碳后酸度升高），全球气温上升。地层中异常升高的汞含量，是这场火山活动留下的化学指纹。这是观测到的事实；但它具体怎样打击生态系统，仍在讨论中。
魁北克的那道疤
另一个常被提起的角色，是马尼夸根撞击坑（加拿大魁北克一处直径约100公里的环形构造，由地外天体撞击形成）。100公里有多长？北京五环的直径约50公里，把这个坑叠上去，还差一半。
但这个坑的年龄约2.14亿年，比三叠纪末灭绝早了上千万年。它是导致灭绝的原因吗？目前尚无定论。有研究把它与更早的一次气候扰动联系起来，也有学者认为它只是同一时期动荡的旁证，而不是主要原因。
这里要分清三层：地层里的撞击石英和火山灰层，是观测证据；“撞击造成全球灭绝”是假说；“火山活动是主要推手”目前得到较多证据支持，但依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。
空出来的位置，被恐龙接手
结果写在化石里。据估计，海洋中约一半的物种在这条界线上消失，陆地上许多大型动物也没能撑过去。
生态系统像一排商铺：一间店的卷帘门落下，很快就有新租户接盘。恐龙在三叠纪时只是中等个头、并不显眼的角色；三叠纪末灭绝之后，它们在侏罗纪迅速扩张，占据了那些空出来的位置。
换个说法：没有那场持续很久的灾难，可能就没有后来一亿多年的恐龙时代，也就不会有你今天在博物馆里仰头看的那些骨架。
午夜之后
回到那个站在盘古大陆上的你。你会看到红色的地平线，闻到空气里的硫味，然后发现脚下的大地正在裂开，大西洋将要从那里慢慢长出来。
行星的历史常常由几十万年里反复发生的火山喷发写成，并非由一次撞击写成。这留下一个问题：今天我们排放温室气体的速率远超火山，未来的地层里，会不会也留下一道同样的汞线和碳线？
延伸阅读
- 纪录片《与恐龙同行》（Walking with Dinosaurs，BBC，1999）第一集，讲三叠纪末到侏罗纪的交接。
- 加州大学古生物博物馆（UCMP）网站的地质年代表与三叠纪专题页面。
- Michael J. Benton《When Life Nearly Died》（Thames & Hudson），讨论地球历史上的大灭绝事件。
候选标题
- 悬念型：三叠纪末灭绝：谁按下了重启键
- 画面感型：岩浆与陨石：三叠纪末灭绝的漫长黄昏
- 提问型：恐龙登场前，三叠纪末灭绝清空了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