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看一个反常识画面:同一个天体,在天空里可能出现四次。不是望远镜重影,而是光被路过的星系“掰弯”了。位于约60亿光年外的类星体(遥远星系中心极亮的活动黑洞)RX J1131-1231,就是这种宇宙错觉的主角。你现在看到的光,出发时地球还远未诞生。
四个像,来自一把“天然放大镜”
引力透镜(大质量天体让光线路径弯曲的现象)不是玻璃做的。按广义相对论,前景星系的质量会像水杯底一样扭曲背景光。你可以把一张写着字的纸放在装满水的玻璃杯后,字会被拉长、复制;RX J1131-1231 的光经过一个前景星系时,也被弯成四个亮像和一道弧。观测已经证实这类透镜成像,它把遥远天体“放大”给我们看。
为什么要盯住它的X射线
可见光常被尘埃和气体遮挡,X射线能带出黑洞附近高温物质的信息。钱德拉X射线天文台等观测显示,RX J1131-1231 的X射线来自吸积盘(物质绕黑洞旋转形成的盘)内区。可这个区域太小,直接成像几乎不可能。透镜放大和微透镜效应(前景恒星对光线亮度的短暂额外放大)帮了忙:科学家借亮度变化估计X射线发射区的尺寸,再反推吸积盘内缘的位置。
自转怎么“量”出来
黑洞自转不能用肉眼看到,它改变的是周围时空。自转越快,最内稳定圆轨道(物质能稳定绕黑洞运行的最小半径)越靠近事件视界(黑洞的“边界”,光也无法逃出的范围)。就像旋转的转盘,转得越快,最内圈能放稳东西的位置越靠里。吸积盘内缘越近,物质绕行越快,X射线反射谱的轮廓也会被引力红移和多普勒效应(运动源使波长变化)拉宽。2014年一项基于X射线观测的研究报告称,RX J1131-1231 的黑洞自转参数可能接近0.9,离理论极限1不远;但这个数值依赖吸积盘模型,具体结果目前仍有讨论空间。
它为什么值得反复看
RX J1131-1231 不只是“奇观”。它把高红移类星体、引力透镜和黑洞自转放进同一个目标,让研究者能检验黑洞在宇宙早期如何长大。若自转确实很快,可能意味着它主要通过持续吸积物质增长,而不是频繁并合。不过,这只是对部分样本的推测,目前尚无定论。观测证实的是透镜成像和X射线辐射;精细的自转数值仍要靠更多波段、更久监测来校准。
回到那四个像
下一次你看到水杯后变形的字,可以想起 RX J1131-1231:同一个黑洞,被前景星系写成四个像,也把“它转得多快”的线索藏进X射线里。我们以为自己在看一个天体,其实是在看光线走过的弯路。若未来更灵敏的望远镜把那些弯路上的细节读全,黑洞自转的故事会不会改写?
延伸阅读
- 《黑洞与时间弯曲》,基普·索恩著
- 纪录片《宇宙时空之旅》(Cosmos: A Spacetime Odyssey)
- NASA Chandra X-ray Observatory 官网(chandra.harvard.edu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