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一块拳头大的球粒陨石放在桌上,它大约45.67亿岁——比地球上任何一块岩石都老。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毫米级小球,是太阳系最早凝固的固体,也是原行星登场时留下的灰烬。而地球本身,正是由一堆这样的碎片被引力揉出来的。
- 悬念型:谁把太阳系的原行星”吃”掉了?
- 画面感型:尘埃滚成山:一颗原行星的十亿次碰撞
- 提问型:地球,是原行星拼出来的吗?
先给原行星一个定义
原行星(planetesimal,也译作”星子”)指行星形成初期、直径大约1公里到上千公里的固态天体。一句话:它们是行星的胚胎。打个厨房里的比方——面粉是尘埃,加点水揉出的疙瘩是原行星,几个疙瘩再合成的大面团才是行星。区别只在于,宇宙里没有手,只有引力、碰撞和气体。
太阳年轻时被一层”原行星盘”包裹——那是气体和尘埃组成的旋转盘,行星就在里面诞生。它并不长寿:观测统计显示,多数年轻恒星的盘在约几百万到一千万年内散去(这是估计值)。放回太阳系46亿年的历史里,留给原行星的时间只有百分之一,甚至更少。
从灰尘到石头,隔着九个数量级
尘埃颗粒约1微米,大致是一根头发直径的七十分之一;而原行星的起步尺寸就有1公里。若把一颗尘埃当成蚂蚁,原行星就是一整座城市。
第一步靠”粘”:微米颗粒在盘里相互碰撞,靠范德华力(分子之间的微弱吸引力)黏成团块。就像揉面团,越揉越成块;也像滴在桌上的蜂蜜,两滴会自己合到一起。但粘性有极限。
一米的坎:目前尚无定论
团块长到一米左右时,麻烦来了。这个尺寸恰好在和盘里的气体”较劲”:更小的颗粒被气体拖着走,更大的天体几乎无视气体,而米级团块两边不靠——被气体拖慢,又被后面的追上,撞击速度超过黏合极限,撞一次碎一次。这个难题叫米级障碍。
想想雨天的高速公路:小水滴能合并成大水滴,可两辆车高速对撞只会散架。速度决定结果。至于原行星如何跨过这道坎,候选机制有颗粒在气体中自发聚团的”流不稳定性”、盘内高压涡旋捕获颗粒、大颗粒砾石缓慢吸积等——这些都还是理论假说,目前尚无定论。
块头一大,引力开始管饭
一旦跨过去,节奏就变了。直径几公里的原行星引力微弱,却足以让路过的小天体轨道略微偏折,撞上自己的概率随之上升。越撞越大,越大越能吃,这段过程被称为”寡头生长”——每颗大原行星会清空轨道附近的一圈物质,像吸尘器推过地毯。
地球的雏形估计在三千万到一亿年里长成(估计值)。若把46亿年的太阳系史压缩成一天,地球成型大约发生在”开天辟地后的半小时之内”。
我们确实拍到了出生现场
2014年,ALMA射电望远镜公布金牛座HL的原行星盘图像,同心环与缝隙清晰可辨——这是观测证实的。环缝由行星扫出,是目前最受支持的解释,但仍属推断。2018年,天文学家在PDS 70系统的盘里直接拍到一颗仍在成长的行星(PDS 70b),质量估计为木星的数倍,这是原行星盘中存在行星的直接成像证据。
层级需要分清:原行星盘存在、盘中有环缝——观测证实;行星在原行星盘中形成——证据充分;米级障碍具体如何跨越——假说。
没长大的那些,就在你身边
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、海王星之外的柯伊伯带,被普遍认为是”剩下的原行星”。灶神星直径约525公里,几乎是一颗完整的原行星,内部有壳、幔、核的分层(观测证实);谷神星直径约940公里,如今归入矮行星。
陨石也来自它们:球粒陨石来自从未熔融的原行星,铁陨石则来自熔融分异后的原行星核心。你桌上那块沉甸甸的铁陨石,很可能是一片行星核的碎片。至于地球的水从何而来,一种主流假说认为由碳质小行星或原行星在早期撞击中送来——注意,这是假说。
回到开头那块陨石:它没能长成行星,却在46亿年后被一只手捡起、摆上桌面。原行星的故事讲的是”差一点”——差一点就长大,差一点就成球。木星的引力扰动,让一批原行星永远停在了小行星带。如果当年它的位置稍有不同,这批半成品还会停在原地吗?而地球,还能拼得起来吗?
延伸阅读
- 书籍:《太阳系简史》,约翰·钱伯斯、杰奎琳·米顿著
- 纪录片:BBC《行星》(The Planets,2019)
- 机构网站:NASA Solar System Exploration(science.nasa.gov/solar-system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