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4年11月16日,波多黎各中部一座石灰岩洼地里,直径305米的巨型反射面把450千瓦的功率压进一束无线电波,对准武仙座方向的一个点,连发3分钟。信号内容只有1679个0和1。发完,天线转向别处,山谷里重新只剩虫鸣。到今天,这束电波大约飞出了50光年——还不到它目的地距离的五百分之一。
它叫阿雷西博信息。这是人类第一次有意识地向宇宙自我介绍的尝试,只发了一次;而写信的人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收。
1679个格子,一张没有说明书的拼图
阿雷西博信息,一句话说清:它是人类把“我们是谁、住在哪里”编码成一串二进制电波,定向发往宇宙深处的无线电信号。你可以把它想成一张没附说明书的拼图——寄出时我们默认收信人足够聪明,能从“1679”这个数自己猜出该怎么拼。
为什么是1679?因为它除了1和它本身,只能拆成23乘73。收信人一算就明白,该排成73行、23列的方阵。这就像你收到一盒散装乐高,只有一种拼法能拼成完整的长方形,那你照着拼就对了。
传输速率每秒10位,整封信3分钟发完;波长12.6厘米,和你家微波炉的工作波段是邻居。
明信片里到底塞了什么
把百科全书压成一张明信片,剩下的只能是骨架:
- 最上面是1到10的二进制写法,先教收信人看懂我们的计数法;
- 接着是构成生命的五种元素:氢、碳、氮、氧、磷的原子序数;
- 中间是DNA的双螺旋(一段拧成麻花的梯子),以及人类身高——14个波长,约1.76米;
- 下面是一个小人轮廓、1974年地球人口约42.9亿,还有太阳和它的九颗行星(那时冥王星还在名单里)。
设计者是天文学家弗兰克·德雷克,那个人形由卡尔·萨根与琳达·萨尔兹曼·萨根绘制。
收件人可能早就搬走了
目标是一个叫M13的球状星团(几十万颗恒星靠引力聚成一团的天体),约2.5万光年外。听上去是个热闹的“小区”,但这里有个尴尬的算术:电波要走2.5万年才到,而星团里的恒星各绕银河系飞奔,2.5万年后,当年的“收件地址”早已错位。
德雷克本人也没把它当成一次认真的呼叫。他更愿意称之为一次演示——向同行和公众展示:以当时的技术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。所以严格讲,它是技术宣言,不是星际邮件。至于宇宙中是否还有别的文明也在发类似信号,目前尚无定论。
另一层争论更现实:主动向宇宙广播地球坐标,是勇敢还是冒险?支持者认为这体现好奇与开放,反对者担心未知风险。这场辩论从1974年延续至今,没有共识。
望远镜不在了,信号还在路上
2020年12月1日,阿雷西博望远镜的接收平台整体坠落,那面凝视天空半个多世纪的大锅彻底报废。发信的人不在了,信还在飞。
回头看,阿雷西博信息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许不在“外星人能不能读懂”,而在于它逼着我们回答一个问题:如果要向宇宙介绍人类,你会挑出哪1679个0和1?我们的答案是数字、元素、DNA和身高——一份极其诚实、以碳基生命为荣的自我介绍。
此刻,那束电波正掠过某片我们看不见的星际尘埃。假如有一天,另一束结构相似的信号从头顶落下,你手里的那本“说明书”,够用吗?
延伸阅读
- 卡尔·萨根《宇宙》(Cosmos),及同名纪录片
- 纪录片《宇宙时空之旅》(Cosmos: A Spacetime Odyssey,2014)
- SETI研究所官网 seti.or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