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,放大任何一张土星环照片,你会在A环靠外侧找到一条细得几乎要断掉的黑线。它叫恩克环缝,宽约325公里,差不多是北京到天津距离的2.7倍。真正让人意外的是:这条缝不是被什么东西撞出来的,而是被“扫”出来的。负责扫地的那个身影,最长的一条边还不到35公里。
先说清楚它是什么
土卫三十五(英文名 Pan,国际编号 Saturn XVIII)是土星的一颗小卫星,轨道正好落在恩克环缝的中央,靠自己的引力把闯进缝里的环粒子“请”出去。
你可以把它想成早高峰地铁里的一个乘客:他不停小幅挪动身体,身边自然留出一小圈没人站的地方。只不过 Pan 周围的“乘客”是无数冰块和尘埃,它挪动的不是脚,是引力。
它比你想的还小
卡西尼号的测量给出,Pan 的形状大约是 35 × 31 × 21 公里,平均半径约14公里。北京五环的直径约100公里,就算把它放大到五环那么大,Pan 也只占三分之一。马拉松全长42.195公里,它最长的一条边还跑不完一场全马。
小归小,跑得却不慢。它绕土星一圈只要约13.8小时,你睡一觉的工夫,它已经飞过半圈;轨道速度约每秒16.9公里,大约是步枪子弹出膛速度的20倍。
更反常的是体重。它的密度估计只有约0.42克每立方厘米,比水轻一半还多,摸上去大概像一块压实的雪,或者一块硬质泡沫。
它是在旧照片里被“翻”出来的
1985年,天文学家马克·肖沃尔特没有去拍新照片,而是翻出旅行者2号1981年拍下的旧图像重新分析,发现恩克缝边缘的环粒子有规律地被扰动。1990年,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正式给它命名 Pan。
2017年3月,卡西尼号从约2.45万公里外掠过它——这不到地月距离的十五分之一——第一次拍到了清晰的形状。
这里要分清层级:土卫三十五的存在、它待在恩克缝里、它的轮廓长什么样,都属于观测证实。
为什么长得像一只馄饨
卡西尼图像显示,它赤道位置有一圈明显隆起的脊,整体像一只被压扁的馄饨,也像一顶飞碟。这条脊让它赤道方向比两极方向厚出不少。
至于这条脊怎么来的,目前尚无定论。一种假说认为它早期自转比现在快,物质被“甩”到赤道附近堆积;另一种假说认为它是环粒子缓慢吸积长大的,赤道脊记录了那段不断“吃进”物质的历史。两种说法都还停留在推测层面。
一条缝需要有人“看着”
1970年代,有理论研究者提出:环缝边缘可能存在小卫星,靠引力共振把粒子推开,这类卫星被称为牧羊卫星(shepherd moon,形象地说就是像牧羊犬一样把环粒子“圈”在原地的卫星)。土卫三十五正是恩克缝的牧羊卫星——这是理论预言后来被观测证实的漂亮例子。
用数字感受一下它的“工作量”:恩克缝宽约325公里,是 Pan 最长边的9倍多;一颗35公里的小天体,管住了一条325公里的通道。
如果它突然不见了
有模型推算,一旦失去这颗牧羊卫星,环粒子会在远短于土星环寿命的时间尺度内把缝填平。具体要多久,不同模型给出的数字差别很大,目前尚无定论。
所以你下次再看到土星环的照片,可以留意那条细黑线——它不是一道伤疤,而是一颗35公里小天体持续工作的痕迹。土星环本身也被认为可能在数亿年后逐渐消失,到那时,这条缝还会存在吗?而在那些还没被数清的环缝里,又藏着多少颗我们尚未看清的小卫星?
延伸阅读
- NASA 卡西尼号任务官网(science.nasa.gov/mission/cassini):Pan 的高清图像与飞掠数据。
- BBC 纪录片《行星》(The Planets,2019)土星一集:土星环与牧羊卫星的视觉化讲解。
- Showalter, M. R.,1991年发表于《自然》(Nature 351, 709–713)的论文:1981 S13 的发现及其在恩克缝中的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