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82年10月4日晚上,意大利、西班牙、葡萄牙和波兰的人们照常睡下。第二天醒来,日历翻到的不是10月5日,而是10月15日。整整十天,被从时间轴上直接剪掉了。
为什么敢动刀?因为那时用的日历,已经和天上的太阳对不上号了——错在凯撒留下的一个零头:大约11分钟。
一句话说清儒略历
儒略历(Julian calendar)是罗马统帅尤利乌斯·凯撒在公元前46年颁布、次年1月1日启用的太阳历:平年365天,每4年加一个闰日,平均一年365.25天。
你可以把它想成一只走时不紧不慢的挂钟。每天差一点点,你根本察觉不到;可挂上一两百年,钟面就和窗外的太阳对不上了。儒略历就是这样一只钟。
凯撒之前,日期能“打商量”
罗马旧历一年355天,为了跟上季节,需要不时插入一个闰月。麻烦在于,插不插、什么时候插,由祭司决定,而祭司往往就是政治人物。据古罗马作家记述,日期和季节一度错开几个月,农人说不清该在什么时候播种,官吏也说不清自己的任期到哪天为止。
凯撒于是请来亚历山大城的天文学家索西琴尼,用一套纯算术的规则,取代了人为裁量。公元前46年为了把账抹平,还额外插进了两个闰月,整整445天,后来被称作“混乱之年”。
那个多出来的11分钟
地球绕太阳一圈(回归年)约365.2422天。儒略历用的是365.25天,每年多出0.0078天,折合大约11分14秒。
11分钟有多小?一只每天慢11分钟的闹钟,头一天你觉得无所谓,四个月后它会把凌晨叫成早饭。
日历也一样。每年多出一点点,大约128年就多攒出一天。到16世纪,误差已经累积到十天左右:春分从3月21日附近,挪到了3月11日附近。
春分一挪,复活节就跟着挪
教会确定复活节的规则是:春分之后第一个满月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日。春分日期一漂,整个节日都得跟着漂。对一个把节期看得极重的社会来说,这已经不是一个技术细节了。
1582年的那一刀
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在1582年推行改革:删掉10天,让春分回到3月21日;同时修改闰年规则——每4年一闰不变,但整百年份必须能被400整除才算闰年。于是1700、1800、1900年不是闰年,2000年是。
这就是格里高利历,也就是今天全球通用的公历。它的平均年长是365.2425天,与回归年只差约0.0003天,大约3000年才差一天;相比之下,儒略历约128年就差一天。
有人至今还按旧历过日子
改历不是一声令下就能推开的。英国及其美洲殖民地直到1752年才跟进,当时需要删掉11天,伦敦街头有人喊出“把我们的11天还给我们”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,一些东正教会至今保留儒略历来安排宗教节日。所以东正教的圣诞节落在1月7日——那不是“另一个日期”,而是儒略历里同样的12月25日,只是慢了13天。
回到被剪掉的那十天
1582年10月的那十天并没有真的消失,它们只是从日历编号里被拿掉了。太阳照常升起,庄稼照常成熟,改变的只是人们给日子编号的方式。真正被承认的,是一件更要紧的事:一个用了一千六百多年的日历,也可能带着系统性偏差。
今天这套公历大约每三千年差一天,听起来遥远。可如果把时间拉得足够长,它终究还会需要再动一次刀——只是不知道到那时,人们还用不用“日”这个单位来数日子。
延伸阅读
- E. G. Richards,《Mapping Time: The Calendar and Its History》,牛津大学出版社,历法与天文计算的经典入门。
- 美国海军天文台(USNO)天文应用部网站:提供官方历法换算与春分时刻数据。
- 英国格林尼治皇家博物馆网站“时间与天文”栏目:关于历法改革的科普页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