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晚上九点,你抬头往东南方看,会看到一颗蓝白色亮星,低低地挂在狮子座下方。它叫角宿一。你现在看到的这束光,是它大约250年前发出的——那一年,瓦特刚改良出第一台能实用的蒸汽机。一颗星的光,比一部工业史还要老。
龙的第一只角
角宿是中国古代二十八宿之一,位置在东方苍龙七宿的最前头。(二十八宿:古人沿黄道、赤道附近划出的二十八个星空区段,用来标记日月五星的位置。)
你可以把天空想成一条环城公路,二十八宿就是沿线二十八个服务区。角宿是东段第一个服务区,也是整条“苍龙”抬起来的第一只角——“角”这个名字就这么来的。角宿最亮的两颗星叫角宿一和角宿二,一白一黄,亮度差了一截,古人把它们看作龙角的两支。
那颗亮星,其实是两颗
角宿一(Spica,室女座α)是全天第16亮星,视星等约1.0等,离我们约250光年(1光年约9.46万亿公里)。
它是一对分光双星——靠光谱周期性的来回摆动才发现彼此绕转的恒星对。主星质量约11个太阳,表面温度约2.2万摄氏度,比太阳热了近四倍;它每秒辐射的能量,大约相当于两万个太阳。如果把太阳换成它,地球连岩石都留不住。
两颗星靠得极近:平均距离约2000万公里,只有太阳到水星距离的三分之一。它们绕彼此转一圈只要4.01天,这种近距离把主星拉成了轻微的椭球,我们看到的亮度也就跟着以4天为周期变化约0.03等。这一条,是观测证实的。
没有日历的年代,它管播种
历法还不普及的时候,天上的星就是农时表。黄昏时角宿一从东方地平线升起,春耕该动了;它沉到西边,秋收在望。
民间“二月二,龙抬头”的说法,一种流传较广的解释与它有关:农历二月前后,角宿在黄昏后升起,像龙把头探出地平线。这属于民俗层面的解读,天象成因清楚,具体源头仍有讨论空间。
角宿还帮人类发现过一件大事。约公元前2世纪,古希腊的喜帕恰斯把角宿一的位置与他测定的秋分点比较,发现两者在缓慢错开——岁差(地球自转轴像陀螺一样缓慢打转造成的现象)由此被发现。这个摆动转一圈约25800年,意味着今天的“龙角”和三千年前的已经不在同一方位。这是观测证实的结论。
一桩还没结案的悬案
角宿一的伴星质量约7个太阳,却比主星暗得多。它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?有模型提出,这对恒星早年可能交换过物质:伴星把外层推给了主星,自己“瘦”了下来。但这仍只是假说,目前尚无定论。
至于这对恒星再过千万年会怎样,理论推算给出的是:它们都还年轻,系统年龄估计不到两千万年,故事远没到结尾。
回到那颗星
现在,你再看向东南方那颗蓝白色的光点。它是龙角,是农时表,是一对被4天一圈锁在一起的恒星,也是250年前点亮的旧光。
下一次它升起时,你看到的仍然是它的过去——而它此刻发出的光,大约要等到2275年才会抵达。那时抬头的人,会怎样称呼它?
延伸阅读
- 《星空帝国:中国古代星宿揭秘》,徐刚、王燕平著
- 纪录片《宇宙时空之旅》(Cosmos: A Spacetime Odyssey,2014)
- NASA 每日一天文图:apod.nasa.gov