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望远镜对准南天，在孔雀座和天鹤座之间，有一片几乎没有亮星的天区，肉眼一眼扫过去，很容易就滑走了。它的名字叫印第安座。就在这片不起眼的地方，藏着一颗距离我们约11.8光年的橙色恒星——2019年，天文学家在它身边直接拍到了一颗行星的影像。
一片很难被记住的天区
印第安座出现在1603年出版的《测天图》里。编绘者拜耳把南天新观测到的空白区域填上十二个「新世界」的形象，印第安座是其中之一，代表美洲原住民。它没有希腊神话背景，也没有一颗能让人一眼认出的亮星。
整个星座约294平方度，在全天88个星座中排第49位——大约相当于1400个满月拼在一起那么大。最亮的α星视星等约3.1，在没有月亮的郊外，你得先知道往哪看才找得到；在城区，它基本被灯光吞掉。北半球大部分地区只能看到它低低地挂着，中国南方观测条件更好一些。
一颗离我们很近的橙色恒星
真正让天文学家惦记的，是印第安座ε（读作「伊普西龙」）。它是一颗橙矮星（比太阳小、比太阳冷的恒星），质量约为太阳的四分之三，表面温度约4600开尔文，比太阳低一千多度，所以发出偏橙的光。
11.8光年是什么概念？光从那里出发，要走11.8年才到地球。换成人类造出的最快探测器——以约每秒17公里飞行的旅行者1号——大约要21万年才能抵达。
它的视星等约4.7，在足够暗的夜空里肉眼可见。也就是说，你抬头看到的某个毫不起眼的小点，是离我们最近的恒星邻居之一，只是它太暗，多数人不会多看它一眼。
给另一颗太阳的行星拍张照
大多数系外行星是靠「凌星」发现的：行星从恒星前面经过，恒星亮度轻微下降。这办法灵敏，却拍不到照片。印第安座ε的行星不一样，它是被直接成像拍到的。
打个比方：这就像在黑夜里给一只绕着远处路灯飞的飞蛾拍照。路灯太亮，飞蛾太暗，必须先把路灯的光挡住。天文学家使用日冕仪（一种遮住恒星中心亮光的光学装置）配合红外波段观测，让行星自身的热辐射显现出来。
观测结果显示，这颗行星（ε Indi Ab）的质量约为木星的3倍，与恒星的距离约11.6个天文单位（1个天文单位是地球到太阳的平均距离），差不多落在太阳系土星轨道的位置上，绕一圈约需45年。换句话说，人类开始追踪它以来，它才走完轨道的一小段。
还有没算清的部分
直接成像能拍到位置和光谱，却很难精确定出质量。行星质量依赖对恒星质量和年龄的估计，而恒星年龄本身就是个难题。因此ε Indi Ab的质量目前仍有不确定性，不同研究给出的数值相差不小；它的轨道参数也需要更长时间的观测才能收敛——目前尚无定论。
这颗恒星还有两个褐矮星（质量介于行星与恒星之间、无法持续进行氢核聚变的天体）伴星，2003年被确认。一个恒星系统里同时出现褐矮星和巨行星，让它的形成历史变得复杂：它们是和恒星一起诞生的，还是后来被引力捕获的？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。
亮星之外，还有深空
如果把目光从近处移开，印第安座还朝着银河系之外。座内的NGC 7049是一个透镜状星系，距离约1亿光年；NGC 7090则是侧向面对我们的螺旋星系，能看到清晰的尘埃带。它们都不亮，需要口径不小的望远镜才能看到。
所以这片天区的「空」只是一种错觉：近处有11.8光年外的橙色恒星和它的行星，远处有上亿光年外的星系，它们都挤在同一小块天空里。
下次你在星图上滑过那片说不上名字的天区，不妨停一下。那里有一颗暗到容易被忽略的橙星，它的行星正用45年走完一圈——而我们刚刚学会给它拍照。如果有一天，人类真的向11.8光年外寄出一张明信片，第一句话会写什么？
延伸阅读
- 《诺顿星图手册》（Norton’s Star Atlas）——经典星图工具书，可对照查阅南天星座位置。
- 纪录片《宇宙时空之旅》（Cosmos: A Spacetime Odyssey）——讲解恒星与系外行星的观测方法。
- NASA 天文每日一图（apod.nasa.gov）——可检索NGC 7049等天体的真实影像与说明。